壬辰年初一。除夕夜与家人吃罢团圆饭,收拾好行李,初一清晨驱车前往四大佛教名山之一——九华山。六个小时后到达山脚下,请一当地老翁带路,开车上山。幸亏车是四驱防滑的,才得以在这盘曲的银蛇路上缓缓前行。
山上依旧大雪纷飞,路上积雪成冰。公路一侧是百丈悬崖,云雾迷蒙,一侧夏日滴答的山流结成冰花,剔透可人。开车在这峭壁之畔,着实有些手心出汗。飞雪迎春,漫山素裹,大雪把所有沟壑填平,污垢掩埋,杂乱理清,只留下白茫茫一片,大地真干净。
在山上小镇中心佛教宾馆入住,用过素餐,上山礼佛。年初一的佛是最灵验的吧?!其实佛在心中,去礼的是久不见的自性。山路上稀稀落落有些行人,大都带着一脸虔诚,该是附近的村民,去祈求一年的安康丰收。再往前走,已无车辙,二十厘米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前前后后,和行人的呼吸和成动人的灵曲。
玉树琼花般的雾松,晶莹剔透的冰凌,顿时使人心清虑净,身临洁白无垢的佛国净土,舒畅无比。柳树上的积雪压弯了夏日的妩媚,楚楚可怜;灌木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;松树戴起了白帽帽,毛茸茸,亮晶晶。最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,在冰雪里枝干上挂满“尖刀”锋利无比,如同山中勇士护卫生灵。
敬香毕,返回宾馆,一夜无话。
年初二。一大早天就透亮,背上画具,踏雪寻芳。空山不见人,亦无人语响,除了脚步声声与我为伴。山间飞鸟尽、狡兔藏,独自跋涉,竟不知身在何处,恍恍然与天地相融,如临仙境,怕这一日经过再到山下,是否已换了人间?!
昨日的寺庙热闹不再,那些纷乱又被大雪整理妥帖,只剩下一条水渠,一串脚印,一抹宁静的黄,抓住我的眼睛!拿出小板凳,摆好摊子,开始作画。磨了墨,还没画,冻成了冰花,也罢也罢,拿出铅笔,速写构图吧。想想写写,写写想想,不觉间小腿在雪中已两个钟头,手开始不听使唤,恐怕这是世上最慢的雪中速写吧。茫茫天地间,时空凝固。
下山的时候膝盖麻木了,脚不知在谁的身上,回屋后,慢慢手脚生疼,原来他们还在。
那串沿着水渠的脚印在我心中始终抚不去,我时常会想,那是谁在深夜留下?谁在黎明留下?是深夜造访借宿的霞客,是清晨练功未返的大德,是下山采办的小和尚…… 没有人知道,只是孤独。
西方有句谚语: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。你可曾孤独过?不能孤独,是件悲哀的事。因你从未成为独孤求败过,从未被嫉妒排斥过,从未独自在黑暗中深刻思考过,从未被仰望过,从未在风口浪尖过……所以孤独的你们,感谢孤独,让生命更高贵。
那串脚印在诉说一个故事,一种气质,一份傲气:谁见幽人独往来,飘渺孤鸿影……
九华山
纸本 水墨设色 镜片 97cm×180cm
钤印:徐力 徐 优游斋

